| 惊 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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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长空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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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2月5日是个星期六,早晨7点左右突然接到师弟电话说先生住院了。
先生60年代患肝炎,后来转为肝硬化,因此自言“成名时已老,百病交侵,行走不便,虽有翱翔的雄心,但已乏展翅的能力,不能不说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悲剧”。
98年后病情加重,时有消化道出血。难免发出感叹:“世间的一切荣辱毁誉,最后都会被时间化作云烟,随风而去。应珍惜当前的花好月圆,青山秀水,一动一静如心所愿,随缘任运,息念体心,不必拘束自己。把余生营造得更美好,欢乐地度过晚年”。话虽如此,做事却象高速运转的机器,门诊写书带弟子样样不误,身体的事情好象并不关心。平时体检后,我们再三追问,他才承认转氨酶升高了,到底高到什么程度并不说出来。有几次大便中带血,也只是在家休息几天,吃些抑酸药而已。因为肝硬化引起血小板减少,常有流鼻血,陪他去了一次医院也不再看了。也没见吃什么药,只是在饮食上控制,锻炼身体自然是谈不上了,短距离的散步也常常因为体力和病情的关系而时有时无。
一个月前出现腹水,作为内科教授,他当然知道腹水意味着肝功能已经进入最严重阶段。当时先生主编的卫生部规划教材第六版《内科学》既将交稿,夜以继日地审阅和写作占去了他大部分时间,腹水的事并没有和外人提起,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内科学》的编审上。后来听师母说,先生星期四通读完157万字《内科学》原稿,星期五夜里突然消化道出血并且出现意识混乱,星期六早晨被急送住院,星期天原稿由家人寄往北京出版。
在我的记忆里,先生一直在我们面前努力营造出与疾病和平共处的印象。这是第一次听到他住院的消息,所以心里非常吃惊。迅速地跑去病房,先生的意识已经清醒,见我来了点点头,问工作联系的怎么样了?当时我快毕业,正在四处联系工作,我俯身在他耳边说没有什么问题请他放心。此时离先生昏迷不足两天,离他去世也只是两周的时间。
这两周可能是他一生当中唯一的一次持续两周的休息。
先生在2000年的第一天的早晨这样写到:“理应尽其余力,按照悬壶济世,为民造福的信念走下去。只要活着,就要活得有价值,尽力为民族、国家多作好事。这才不是可怜的苟活,这样生活才能充实”。先生没有子女也没有健康的身体,即使度过一个普通人的晚年生活对他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他却把全部生命都献给了他的病人和他所倡导的医学。星期四,先生审完了最反映他医学信念和寄托他一片深情的《内科学》,星期六上午本来是出门诊去照料病人的时间。而就在这个星期五的夜里,书已成,先生的生命之烛燃尽了最后一滴泪。
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笔者从2001年开始,追随先生走完了他人生最后一段时光,感受到他“生活充实”的真正含义,见证了他一生当中最伟大的一声呐喊,也直接促成了自己人生观的巨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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