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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如果“威尼斯商人夏洛克”是个医生会给病人开出什么样的药来。在夏洛克看来,得到安东尼奥胸口的一块肉是他理所应当的权利,更可怕的是,他的这种要求在法律上几乎无懈可击。
同样的道理,再完美的医学成果在实际应用的过程中,都有可能被僵化者照搬、被无知者误解、被居心叵测者滥用。
先生在第六版《内科学》前言中指出“循证医学的内涵是:慎重、准确和明智地应用当前所能获得的最好的研究证据,并结合医生本人的临床经验,同时考虑到患者的愿望。将上述三者综合考虑,订出每个患者的具体诊疗措施。”
所以,将冷冰冰的医学术语组成的循证医学成果应用于一个活生生的病人,是一项对医生人性和心智的真正考验。要求医生既有强大的同情心又有深厚的临床经验,既坚持真理又能灵活变通。
比如说,危害青年妇女的狼疮性肾炎就是这样一种特别考验医生的疾病。虽然环磷酰胺和激素在70年代以后就成为其主要的方法,并演变出一套成熟规范的使用方法。但是狼疮在理论上的不可根除使病人在漫长的疾病过程中,时刻在病情复发和药物副作用之间的独木桥上左右摇摆。要让患者回归社会,医生还要考虑到病人面临的怀孕、哺乳、心理、工作和学习等等一系列问题。所以合格的医生和武林高手具有惊人的相似性,任何的花拳绣腿和生搬硬套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而内功深厚随机应变地“订出每个患者的具体诊疗措施”才是战胜疾病的基石。
但是,仅此还远远不够,“同时考虑到患者的愿望”可能是医生在制定方案时最容易忽略而且最困难的方面。
“依从性”是个医学名词,指的是病人对医生意见的执行能力,依从性不好的病人往往治疗效果差。对此,单方面指责病人不听话似乎有失公道。所以,医生在制定治疗方案时有没有考虑患者的愿望才是依从性的关键问题。“吸烟有害健康”可能是最广为人知和公认的医学知识。但是,对健康特殊敏感者除外,在实际推行中往往收效甚微。在社会弱势人群的瘾君子中,吸烟已经成为他们的生活习惯,可能是他们缓解生活压力和获得片刻安宁的唯一渠道。在收入、居住条件、教育程度和社会地位都无法改善的情况下,劝其戒烟本身完全合乎医学规范,但效果可能是徒劳的,甚至有些残酷。同样的道理,肾病病人往往有高血压,当血压控制不良的时侯,医生会抱怨病人没有坚决执行低盐饮食。换个角度考虑,医生在有滋有味地大吃大喝的时侯,有没有想过菜不放盐是什么滋味?谁又可以长期坚持低盐或者无盐饮食呢?
当然,“考虑患者的愿望”并不是一味地迁就病人,患者的愿望是要尽快治好病,但是对于慢性肾脏病比如慢性肾衰、IgA肾病、狼疮性肾炎和糖尿病肾病来说,这样的愿望是有害的,因为这样的愿望超过了目前的医学水平。于是各种不良的医疗广告和各种作用可疑价格昂贵的药物正是利用了患者的这种愿望而大发其财,先生的科普书正是有感于此而写,教会病人如何正确认识疾病,免受不良医生的伤害,可谓用心良苦。欺骗当然是不道德的行为,但是,走到另外一个极端,打着尊重患者的知情权的大旗,用什么药也要病人作主并且立字为证似乎又有推卸责任之嫌。
简单和狭义的同情心可能意味着态度和蔼微笑服务,但是这样远远不够。作为治疗方案的决策者,医生的立场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站在医学的立场上,制定一个用药和生活的规范,要求病人这样做不要那样做,难免有“自拉自唱”“曲高和寡”的无奈。如果能做到“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才是最好的“同时考虑到患者的愿望”。先生患肝病30余年,他理解病人的喜怒哀乐,明白病人对生死对疾病的感受,因为,他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是自己人。所以,先生是站在病人的立场上,抛弃各种虚伪的东西,挑选对病人简单有效的方法(无论是西医还是中医),在严肃的医学过程中加入强烈的同情心这样的调味品,烹调出来的是充满温情和人性光辉的盛筵。体现到处方上,就是疗效可靠和性价比良好的药物,这就是叶先生对自己对病人的治疗理念和医学信仰,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或许病人只是感觉先生名气大,用药简单便宜。笔者作为长期从事临床工作的医生,在先生身上处处感受到的就是这种对病人难以言传春风扑面的关怀。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无法要求每个医生都象先生一样,具有那么强烈的同情心。事实上,如果在医院工作久了,同情心是会逐渐麻木的;并非发自内心,出于防御医疗纠纷的微笑和热情是那么的易于辩认,以至于我们在医院看到的都是表情严肃高视阔步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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