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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御性医学作为一种诊疗程序,并不是严格按照医学本身的需要来执行的,而是为了构造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以应付可能的医疗纠纷。或者说,这是为了法律而不是医学而设的程序。由于对医疗官司的恐惧,医生们学会了常规进行某些检查和化验,虽然医学判断力告诉他们根本无此必要。
比如说,一名医生可能为踝扭伤的病人开出X线检查,虽然他在仔细检查完后肯定骨头完好无损。这种医学上并非必须的检查,在法律上却是必要的。万一的遗漏和以后发生的骨折概率,都有可能使医患双方成为法庭上潜在的对手。
我们在临床工作中见到的,手术前后的许多检查和谈话记录,不管何病都必需做的大范围的常规检查,不管什么样的感染都使用高级抗生素,动员危险病人转院,都属于这样的防御性医学。教科书里是找不到防御性医学的,它来源于医院的规章制度和同行的的言传身教。每个地区、每个专业和每个医生行医的不同阶段都有不同的习惯做法,有时候,如何防御医疗纠纷成为一个医生成熟的标志。
医生和病人的纠纷是难以避免的,问题在于平衡这种利益冲突,使双方的利益处于合理的、彼此都能接受的和认可的范围内。过度的防御只能带来病人经济和精力浪费,有时侯,是以健康作为代价的。
由于可以增加经济收入、避免经济赔偿,所以,默认纵容甚至鼓励过度的防御性医学是符合医院利益的。无论是切阑尾还是尿毒症都一模一样的检查化验是最常见的手段,这种拉大网抓小鱼似的检查有时侯发挥的如此超前,以致于在同行看来非常无厘头。媒体报道的28岁的脂肪肝小伙子查癌症,5岁的车祸小伤员查爱滋病都是这样搞笑的事情(书真是白读了,检查提成是另外一个层次的概念)。
医学知识面前,医生和病人是永远无法平等的。以笔者多年的临床经验,仅仅看看病例,大多数的回扣药可以很轻松的识别出来;但是,有时侯,防御性检查却隐藏起来难以区别,因为防御性医学已经成为我们日常医疗工作中的重要环节,大家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媒体连篇累牍的诉讼报道,同行间广泛采用的防御程序,都迫使医生变的疑虑重重,并且广泛地采用这种合情不合理的手段。今天,医生完全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人性化、温暖和亲密的医患关系永远是理想的典范;另一方面,对官司的恐惧和医学技术的日益复杂,使医患关系越来越非人性化,刻板和冷漠。
对此,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先生在六版《内科学》的前言中谈到:我们要不断提高医疗质量和服务水准,在诊疗操作中时刻关爱患者,一切为患者着想…..如果医患关系良好,就可以减少和避免医疗纠纷。
问题是,如何作到医患关系良好呢?
笔者有亲戚在美国,发热咳嗽去医院看急症,1个小时后诊断为感冒拿着医生开的药回家,费用是1000美元。我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检查,那些是必要的,那些是防御性的。以笔者的经验,防御性的检查肯定占了多数,所以国内国外的情况一样程度不同,国外的医生可能对医疗官司更加恐惧。但是,请注意,美国大多数的病人是有医疗保险的,包括我的亲戚这样才去美国几年的人,那1000美元并不需要自己买单,所以他在打电话和我说起此事时并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
而我国大多数是自费病人,即使是有医保,门诊看病也是自己掏腰包,如果在防御性医学方面一味地与国外接轨就显得没心没肺了。除了兽医以外,可能我国的每个医院门口都贴着“以人为本”“一切为患者着想”或者类似意思的的标语。现实的情况更多是一边轻言软语微笑服务变成职业性的行为,一边肆无忌惮开出来效果可疑价格昂贵的回扣药和防御性的检查。
前者仿佛形象工程显而易见可以带来病人和记者如潮的叫好声。而后者是如此的专业化,以至于其他专业的医生都很难分辨。
对病人来说,来医院看病的目的是花钱治病,提供性价比良好的医疗方案才是“一切为患者着想”的真正含义。先生患肝病30余年,及老,病情日重,已经无法和病人太多的交谈和微笑。写出一张处方,然后看着病人,点点头,无言,目光温润如玉。笔者长期侧身师旁,深刻体会到这是多么普通而又令人感慨万千的场面:先生用药堂堂正正,所以处方对得起他的目光;先生心底无私,所以目光无愧于他的良心。
但是又有几个人可以读懂先生的目光呢?
也许在门诊处看几次病还感觉不到先生春风化雨般的关爱。有一位身患红斑狼疮的女士长期追随先生18年,在外院临去世时提出想见先生一面,当时先生肝病加重正在静养,听说后还是要我扶着坐车去了,一进门,病人和家属就拉着先生的手泪如泉涌。病人当时已经是弥留之际,气管切开口不能言,只是直直地看着先生。病人明白这次神仙也救不了她,她只是想见先生最后一面,道个别。
“久病成良医”,她懂先生的心。 “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笔者只能以这句同仁堂的传世名言作为先生医德的写照 |